——《六祖壇經(jīng)》

上文提到崔治中這些作品，將“空”的虛，蘊藏于“色”的實。而實現(xiàn)這一境界的重要路徑，便是作品中所體現(xiàn)出的那種“動靜”之悟?！秹?jīng)》有云：“風(fēng)吹幡動、一僧曰：幡動，一僧曰：風(fēng)動，師曰：非風(fēng)動、非幡動、仁者心動爾”，其實“曰幡動”、“曰風(fēng)動”的兩僧均未錯，風(fēng)吹幡動，自然之力。但“風(fēng)動”、“幡動”這一事物只是外在自然規(guī)律，也就是前文所提到的“色相”，亦或“色象”，而這些客觀意義上的事實，卻需要于“人心”中呈現(xiàn)。 

所以，單純從視覺感受上看，崔治中繪畫中炫目的色彩與動感的筆觸其實只是構(gòu)建了一種“動”的表象，而妙處則在于這種“動”的表象，最終映射在內(nèi)心卻生成一種“靜”的體悟。

 一日，偶然聽到虛云老和尚率眾念誦《楞嚴經(jīng)》的錄音，此前，總認為誦經(jīng)之音，當(dāng)是梵音輕裊，清淡婉轉(zhuǎn)，但虛云和尚所誦的經(jīng)文，卻完全顛覆了我那“文人”或者“小資”的臆想。老和尚情緒飽滿，誦念快速果決，眾僧亦然，誦念之聲并不完全整齊，層層疊疊，初聽之下，甚至覺得吵擾雜亂，高亢處，使聽者產(chǎn)生一種攝心奪魄的迷醉之感。分享給一個朋友時，我留言到“這是中國最棒的交響樂或者搖滾樂！在里面你能聽到這個世界‘所能聽到’且‘所想聽到’的一切”。雖是玩笑之言，但我的的確確在這“嘈雜”、“吵嚷”的誦經(jīng)聲中，聽到了“一切”，即：眾生的聲、眾生的欲、眾生的苦、眾生的難。里面唯一清澈的聲音只是那三記法鐘聲，在這“眾生嘈雜”中提醒所有的“聲色”歸根結(jié)底本就一“空”字而已。聽完這段誦經(jīng)，你會感覺今天那些“明星”或者“高僧大德”所錄制的優(yōu)美唱經(jīng)是多么的“膚淺”、“輕浮”。

 繪畫不也是一般道理，試圖通過繪畫去探究“禪性”的作品太多，太多。許多畫家極盡所能的想描繪出“禪”那虛靜空靈的本質(zhì)，構(gòu)圖盡量的“空”、色調(diào)盡量的“素”、意境盡量的“高遠無為”，但卻始終未能悟到“‘空’含于‘色’，‘靜’藏于‘動’，禪心不在廟門荒野，而在凡塵俗世”的道理。崔治中《禪隨風(fēng)至》這一系列作品，從表面上看是對“色”的捕捉、“動”的追逐，毫不回避這個俗塵世界的流光溢彩，以及云云眾生的紛擾嘈雜，但其作品的內(nèi)核卻藏一份“佛心禪意”。

前日參加一個筆會，眾人都請一位書法家題字，有求題“寧靜致遠”的，有求題“隨性隨心”的，裝裱之后，必定高懸于廳堂。我想我本就俗人一枚，哪有那么高遠雅致的意境，于是求了一副內(nèi)容“粗俗不堪”的字，題曰：“疴屎送尿，著衣吃飯，困來即臥，于小事得道，于小人成佛?！币苍S，崔治中作品中的“流光溢彩”與我所求這幅字中的“粗俗不堪”，都是在訴說各自心中那份“隨風(fēng)”、“隨性”而至的禪心佛性吧。

（治中兄畫展，撰小文一枚，以賀之）

2018年4月16日于達州